受訓醫師 Marko 告訴我他們為即將舉行畢業考的醫學生辦了一個「臨床診斷學考前總複習」,我便帶著濃濃的興味兒參加了──學學臨床診斷的同時,也認識認識這裡的學生!
原來劍橋醫學生的畢業考包括:一份選擇題,一份問答題,一份公衛和醫法倫(醫學、法律和倫理)申論題,以及跑台考PE,而今天的目標就是複習跑台和醫法倫。對學生而言,這行程簡直是將近十二小時的馬拉松,由受訓醫師輪番上陣為學生提示重點、傳授技巧和猜題。其實之所以會選擇來英國實習,也是因為久聞他們 H&P (History taking and physical exam,問病史與理學檢查)教得相當紮實,今天可真正大開眼界,一切從他們的考試制度開始,可都讓我耳目一新:
首先,上級對這考試具有十分濃厚的興味。先說說我的考試經驗吧:在陽明,這種臨床診斷學的考試是擺在四年級,上下學期的期末各有一次。由於平時醫師們都很忙,沒空當考官,所以考試只能在星期六。那一天榮總的門診休診,正好拿來佈關:每一個診間佈一關,每關有一個假病人以及一位考官,都由駐院醫師擔任。可是在這裡,不但考官由主治醫師和教授出馬,病人更是直接自病房甚至社區裡請來,貨真價實,如假包換!
這還沒完,再說各關卡的內容吧。在陽明是按次專科來分:循環科、胸肺科、胃陽科、神經科、骨科、腎臟科、感染科、風溼科、精神科等等,每次八科十五站;你可以預期自己在各科會碰到什麼樣的病人:在心臟科,大概不出高血壓、心衰竭;胸肺科大概就是COPD(慢性阻塞性肺病)、肺炎等等,目標是讓學生學會各科中最典型最常見的病例。而這裡而這裡的分法是:心血管、呼吸、胃陽、骨科、中樞神經、周邊神經、皮膚、手、外科。學習目標主要是擺在觀察病人和蒐集線索,因此每一站會遇到的病人可並不侷眼於某一次專科,例如在心血管關卡,除了常考的屬於心臟內科的單純瓣膜疾病,還有可能遇到裝人工瓣膜(心臟外科)、僵直性脊椎炎(風溼免疫科)合併主動脈逆流之類的病人。更絕的是,跑關時病史只會簡單寫幾句在告示牌上,掛在病床尾端;醫學生不能問病人問題,只能看告示牌,並藉觀察和做理學檢查來得到診斷!(簡直是訓練偵探嘛!)由於學習目標如此不同,加上有真正病人的「加持」,院方所祭出的病例往往症狀十分明顯。偶爾也會有稀奇古怪的病例,舉例來說,有位愛迪生氏病(一種每三千萬人才有一人疾病)患者就剛好住劍橋,每隔一兩年就被請來「瞻仰」一番!
總的說來,一次經典的考試經驗可能像這樣:醫學生站在床尾,觀察病床四周的擺設,看到一支拐杖,接著向病人自我介紹,評估了週邊循環,並排除了一些可能的疾病,然後請病人脫下衣服,看到他胸口正中切開的手術疤;他把頭湊近病人的頸,觀察他的頸靜脈,然而就在這時他似乎聽到人工瓣膜開閉的聲音,於是醫學生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,迅速做完其他檢查,然後轉而面向考官,雙手背在身後,報告:「史密斯先生位看起來開朗和善的七十歲男性,沒有特別的病容,從他的手術疤以及我所聽到的聲音,我判斷他做過人工瓣膜置換術,此外他在心基部有個極細微的舒張早期的雜音,我判斷他目前仍有部份主動脈逆流。」這時,病人的下巴差點沒掉到地上,心想這學生怎麼如算命仙一樣神準!
當然,之所以稱為「經典」,表示並不能代表大部份的情況;受訓醫師們也不斷耳提面命:要表現得很專業,看起來像你已經做過好幾次了;即使你不確定自己在說什麼,也要說得好像真有那麼一回事。看來,世界各地的考試都是一樣的呀。那麼這裡的學生究竟程度怎樣呢?就我這幾天的初步觀察,他們對判讀實驗數據和醫學影像、以及在病房工作上可能沒有同期的台灣學生來得熟悉,但症狀學、臨床診斷學和心電圖還真學得十分「有模有樣」!此外,他們也很勇於發問和回答問題,這至少在自信上就先聲奪人啦。舉個例子,他們可以告訴你在評估週邊動脈時,各處動脈異常所代表的意義、背後的鑑別診斷,以及聽到主動脈逆流時還要懷疑哪些合併症,等等。有些典型的病例圖片一出現,他們馬上就能判斷出來(其中最教我吃驚的是:某張胸部電腦斷層一打出來,他們馬上就答:中胚層細胞瘤!)。或許只不過是因為這些東西恰好都在考試範圍內,不過這種從症狀學著手,整合不同疾病的教學,確實是台灣還比較疏漏的一塊。
午餐也十分有意思。你猜是找誰贊助?答案是──理財公司!這家公司有個部門專做醫師的生意,所以代價是給他們一個時段向我們這些「未來的醫師」做宣傳。比起台灣的醫院動輒找藥廠來贊助,這一著實在高雅得多!
今天我認識了新朋友賽門和溫斯頓,他們是從香港來的。有趣的是,雖然劍橋醫學生容納了各個人種,但是每個人種似乎還是傾向自己聚成小圈子──即使他們都是在英國長大的。這現象好像在華人特別明顯,不知是因為我跟華人互動比較多,所以觀察得比較細還是怎麼的。
其他的蒐奇發現:
.英國女學生也會在上課挖鼻孔。
2 則留言:
果然你到這裡來寫文章了,幸好沒錯過太多。Wade
是呀,有照片的我都會放在這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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