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我家到鎮中心的路上有好幾家教會,年齡估計都很新,不是那種風景畫中看到的壯觀的歐洲大教堂,但每一家的建築風格卻也都獨樹一幟,別有韻味。一直想走進去瞧瞧,參觀一下內部陳設,可是他們既不是景點,想來也不對外開放,唯一的辦法,就是進去聚會了。再說,也很想看看印象中嚴肅的英國人的聚會是怎麼進行的。就這麼辦吧,「星期天早上我要去英國教會!」星期六睡前我對自己這麼說。
然而到了星期天,貪睡蟲再度死纏著我不放。「呀,外面下著雨呢,要不要去呢?還是等下午雨停了,再去華人教會算了?」幾經折騰,終於還是出了門。就去橋邊的聖巴拿巴教會 (St. Barnabas Church) 吧,因為和我的 e-mail 帳號 Barnabas 同名(都是紀念巴拿巴),蠻有親切感的,而且那間教會在週間開放會堂供祈禱和默想,想來應該不錯。
推門進去,一位老爺爺和老婆婆站在門口,問明我的來意之後,很親切地招呼我:「非常、非常歡迎!等一下崇拜就要開始了,要不要先進去坐?你是第一個到的呢!」
老爺爺向我指指會堂裡面,我走進去,才發現原來老爺爺也要進會堂,只是他走得慢。看他步履蹣跚的樣子,我也不好意思走太快,忙靠到他旁邊和他一塊兒走。走近了才發現,原來他兩耳都掛著助聽器。
「等一下講道的人是我。」他說。
「嗄?您是牧師嗎?」心裡突然有種「失敬、失敬」的感覺。
「不是。」他的聲音有點因老而顫抖,但很慈詳。「因為我做基督徒很久了,所以准我講道。」
老爺爺為我找了個第二排的位置,然後自己坐到第一排。
這間教會星期天有三堂崇拜,九點到十點是照傳統的英國國教禮儀(他們稱 formal service),十點半到十二點,和晚間七點到八點半,各是一場現代風格的崇拜(稱為 informal service);我想就先參加兩場看看吧!一邊還想著:真是賺到了,來一趟可以同時體驗兩種不同風格的英式聚會!
聚會還沒開始。我四處張望,整間個主會堂是長梯形的,約可以容納四百人吧,屋頂是挑高了的,約有三層樓高,兩旁的牆上都裝設了修長的彩色玻璃窗,看來有點仿歌德式的建築(雖然沒有真正歌德式那麼有美感),最前方講台的白牆中央是一個短短小小的十字架,十字架兩邊也各是一面修長的彩繪玻璃窗,左邊畫著天使米迦勒,右邊畫著迦百列。沒有管風琴──老爺爺說它的歷史只有一百四十年,也難怪。(PS 後來有弟兄把管風琴指給我看,原來它在教會的後方──以前那裡才是前方!)但在迦百列的下方卻有一套爵士鼓。再仔細一看,爵士鼓的旁邊比較陰暗的角落,放著一架 keybord。啊,原來他們也用敬拜團!
不一會兒一個戴著頸圈、穿神甫長袍、腆著啤酒肚的人出現了,想來是牧師,見了我也是臉上寫滿了歡迎,讓我十分舒服。英國人好像並沒有想像中嚴肅嘛!
接著剛才的老奶奶也走了進來,把聖餐用的餅杯擺在桌上。原來今天還要領聖餐,不過看來好像每個星期都有。那聖餐餅居然是一片全麥土司!真是令我大開眼界。
參加傳統聚會的人,手拿著一本歌本,和一本公禱書,唱詩和禱告都按照上面的詞。或許有人覺得這很形式──禱告不就是跟上帝說話嗎,何必寫一份稿子照唸?不過上面的禱詞都有特殊的目的,有的為認罪,有的為頌讚,有的求上帝滌靜心靈,有的求社會公義,依照啟應的方式寫成,牧師誦一段,會眾應和一段,要求的不只是個人在上帝面前的虔敬,更是全體的互相配合與協調,讓上帝的靈透過先賢寫下的禱詞穿入每一位禱告者的心靈,並在那最後一聲「阿門」中,將凡人的話語昇華為悅耳的祭樂,上達天聽。再度坐下的那一刻,心靈已然澄澈,這回輪到人來洗耳恭聽上帝的話語──聖經。
老爺爺走上講台(是一個譜架式的講桌,擺在正式的講壇之下,聖餐桌旁邊),攤開他的聖經,帶會友讀約翰福音十五章1-7節,是主耶穌關於「愛」的教導。(聖經用的是NIV。)接著,老爺爺開始講道。我正在思索:「他能講嗎?能在講台上站多久呢?」的時候,他帶著巨大的慈詳的聲音早已把我完全攫獲,把我牽進他的故事場景,就好像老爺爺唸圖畫書給孫子聽那樣自然──
「這是主耶穌死前最後一頓晚餐──但他的門徒卻沒一個知道。猶大已經帶著主耶穌的許可悄然離開,而其他的門徒到現在還在爭論誰的地位大。主耶穌為他們禱告,並且教導他們『愛』的功課。
我讀的時候發現,這段經文不經意列出了五點,教我深深懾服,第一,是愛的本質:耶穌照著全能父上帝愛他的方式來愛我們──是造物主俯就受造物!第二,是愛的基礎:這愛是上帝發動的,他的愛永遠都在,而我們對上帝的愛是否也能持續不斷呢?第三,是愛的妙處:耶穌說『你們守我的命令,就常在我的愛裡。』神人之愛,是建立在順服的基礎之上,這對我們現代人格外有提醒作用。第四,是愛的範圍,不只限在神人之間,還是體現在人與人彼此之間,由此主耶穌說:要『彼此』相愛。第五,是愛的果實,就是『喜樂』。
你會說,這跟我有什麼關係?明天是星期一,日子照樣要過。主耶穌說,照樣去做的人就會有福。」老爺爺又列出了遵行主話語會收到的種種效果。然後就講完了。僅僅十分鐘,沒有花稍的演說技巧,只是一個老人從聖經和生命經歷中淬煉出的由衷勸勉,但那卻比什麼都還要有力、還要振奮我的心。事實上,我相信它已不知不覺影響我未來講道的模式,去除過多「演說」的成分,重新把握信仰那份樸實而誠懇的核心。
然後是領聖餐。負責主杯的老姊妹從座位上站起,走到聖餐桌前的牧師旁,牧師撕了一小塊麵包放在她手心,說:
“Christ’s body keeps you an eternal life.”「基督的身體賜你永生。」
姊妹說:「阿門。」然後吃下麵包。接著牧師又拿起裝著酒的聖杯,遞給姊妹,說:
“This is Christ’s blood, pouring out for you.” 「這是耶穌的血,為你所傾流。」
姊妹又說:「阿門。」然後捧起聖杯,啜飲一口酒。接下來她也照樣對牧師做了一遍。
再著,弟兄姊妹統統到聖餐桌前圍成一圈。這時我算了算,連牧師在內,參加這場聚會的總共只有二十人!心裡不禁浮出一個疑問:「怎麼搞的?」可是儀式繼續進行,又把我抓回當下。牧師拿餅,姊妹執杯,依序走到每一個人面前,照著前面所說的分給每人餅酒。各人喝過酒以後,姊妹就用手中的白巾把杯口擦拭一下,再給下一位喝。看著看著,牧師也走到了我面前,撕了麵包放在我掌心。
“Christ’s body keeps you an eternal life.”
“Amen.” 我捧著服下了。
接著是老姊妹:
“This is Christ’s blood, pouring out for you.”
“Amen.” 我接過杯,啜了一口。
平常在台灣教會,因為人多,所以餅都是由牧師在台前壓碎(象徵基督的身體為世人破碎)之後,分裝成幾個盤子,再傳下去給會友,而聖酒也多用無酒精的葡萄汁代替,裝在迷你的塑膠杯中,一杯就是一口,傳下去一人喝一杯。今天這樣可是我生平第一次,更有「水乳交融,同是一家人」的感覺呢!妙哉!
領完聖餐,依舊是唱詩、祈禱,然後散會。走出主會堂,赫然發現旁邊一個小吧台上已經擺好了咖啡和蛋糕!原來是方便弟兄姊妹可以邊享用食物邊聊天交流!我問那姊妹可不可以照起來,她說好,並且問我從哪來,看來是一看就知道我是外地來的鄉巴佬!
還沒完!十點半還有一場適合全家人的聚會呢!好大的口氣,我倒要看看,有小小孩的家庭要怎麼參加這場崇拜!待續囉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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