HOSPITAL DAY 1

我最近發現，自己逃避壓力的方法是睡覺。初來這幾天，每天都五點以前就起床了，唯獨今天賴到六點。今天就要進病房，不知道會是怎樣的情景？主治醫師是面善呢還是兇惡？會不會說的英語我聽都聽不懂？討論的內容會不會艱深到我根本插不進話？會不會對 EBM 有瘋狂的愛好，一天到晚催學生查 UpTodate 或最新的論文？會不會像 Duke 一樣要求學生每天凌晨三四點就出門看病人？那我以後的睡眠怎麼辦？喔天啊，不～～～

終究，抱著一則以喜一則以憂的心情，我出了門。未料早上報到拖這麼長，直到中午才進病房。其實本來想直接吃午飯的，但想想，第一天還是積極點兒好。我可不想之前在韋醫師那兒的經驗重演（想當時被訓得多難看！）「如果我是你，我就會提早一天去報到，先去看病房，了解每天的行程，讓他們知道『I’m ready』！」是，韋醫師，I’m ready，別再罵了，我這就去～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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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對不起，我要找 Dr Pasupathy。」

「誰？」

「Dr Pasupathy。」天啊，誰來告訴我這名字怎麼唸！It sounds Greek to me！→ 我是真覺得它可能是希臘文！

「我們這裡沒有這個人呀！」

搞了半天，才知道是臨床中心把醫師的姓和名弄反了，原來我講的 Pasupathy 其實是他的名，而他的姓其實叫做 Sivazothy（還不是一樣難唸）！

「喔，Dr Sivazothy 正在查房呢！」一個胖胖、圓禿、棕眼、留一圈鬍子的醫師回答，看樣子好像是住院醫師。「哈囉，你是醫學生嗎？叫什麼名字？」

「奧斯汀。」

「喔，你好，歡迎歡迎！你看我們這裡有很多可愛的護士姐姐！記得以後到病房有樣東西絕不能忘記帶──巧克力。」

「是喔～我看是你自己想吃吧！」另一名更胖的護士瞪了他一眼。

「哈哈哈，奧斯汀，現在已經中午了，你要跟查房嗎？或者你想明天再來也可以。」

嗄？什麼？明天再來也可以？「我當然想跟查房！」廢話，都來了，還有什麼理由空跑一趟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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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來 Dr Sivasothy 是印度裔的。「啊哈，你一定是短期實習學生了，如果我沒記錯的話，你是從新加坡來的，對吧？」

「台灣。」

「喔，對，台灣！我們可以等一下聊，現在繼續查房。」

若以病人數量而言，這裡的醫師相對於台灣實在太悠閒了。我並不意外，因為台灣的醫師相較於歐美的確是忙碌的。不過花在每個病人身上的時間比台灣多一些，所以這裡的醫師仍然認為自己很忙。真正較意外的是主治醫師與住院醫師的互動。

之前聽去過 Duke 的學長說，那裡照顧病人都是住院醫師為主導，主治醫師反而只是輔助者，負責聽取報告和給予建議。但英國這裡卻是主治醫師主導，和台灣反而相像。

四個住院醫師，一個英國白人，一個英國的香港人，一個巴基斯坦人（長得像印度人）和一個敘利亞人──都是不同地方來的！實習生只有我一個。不知道主治醫師會不會很電呀？果真，沒過多久他就發問了，不過不是對我，而是對住院醫師。

「高壓氧艙的壓力是多少？」

被問的是那個敘利亞鬍子兄，就是歡迎我的那位。他好像不太清楚，摸著下吧說聲「呃？」

「二到四大氣壓。」原來如此。但沒想到主治醫師接下來丟的問題是：

「一大氣壓等於多少毫米汞柱？」

這問題在台灣是國中理化的程度啊！不過鬍子兄好像還是遲疑了一下：「呃？」

主治醫師又提示了：「我上次告訴過你。」

「呃……1.13？」

「那是百帕。」

「七百六十。」在旁的巴基斯坦兄看不下去了。

「嗯很好。那麼艙裡兩大氣壓中有百分之四十是氧氣，所以氧氣的分壓是？」

「呃？」

「0.8 大氣壓。」主治醫師似乎根本不期待他能很快算出來，所以自己回答了。

當然，主治醫師還問了其他有水準的問題，但目睹這一幕之後，我心裡忽然覺得踏實些，對台灣的醫學訓練也多了點自信。不知道這種問題是特例還是常例？待以後分曉。

「那麼，做高壓氧治療的時機是──缺氧血紅素高於多少？」

「……十？」

「二十。」不過他又補充一句：「我讀書的時候是二十，不知道最近有沒有更動。」咦？這裡好像也沒有我想的那麼 EBM 或 up-to-date 嘛（雖然他還是有叫大家去查）！最後，主治醫師很誠懇地對鬍子兄說：「對不起，我不是故意要考倒你。如果你覺得不舒服，我以後就不問了。」

「應該的！應該的！」鬍子兄堆滿笑容。

「好吧，let’s have a team coffee！」主治醫師說著，就拉大家下樓，一人請一杯咖啡，回休息室喝。我乘機問鬍子兄：

「馬森，接下來還有什麼工作要做？」

「工作？你不用做任何工作，只要在旁邊看就行。」

什麼？不用接病人、不用寫病歷，不用開藥開單、不用被電！

「是呀，你想做什麼就去做，你現在可以去看看病人或幹嘛的。」

「那……每天有固定的行程嗎？」

「我們大概八點五十開始查房，查到中午，然後就處理病歷，打出院摘要之類的。」

天哪老兄，如果我不問，你大概永遠也不會告訴我這些，對吧。

下午我遇到新認識的朋友，同為短期生的印裔新加坡女孩米莉安。她在高齡科也遇到相同的問題──不被期待做任何事。她的計畫是等會兒回房複習點東西。

那我呢……先來打篇網誌再去複習好了：P